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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川谈虚拟货币:让人有“一夜暴富”幻想 这不是什么好事

2018年03月09日 13:59:15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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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新闻中心定于3月9日(星期五)上午10时在梅地亚中心多功能厅举行记者会,邀请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副行长易纲,副行长、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潘功胜就“金融改革与发展”相关问题回答中外记者提问。

  新华社记者:近两年,比特币、ICO融资、虚拟货币平台等一直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话题,我们看到央行和各个监管部门采取了强力的监管,也取得了一些初步的成效。请问这是出于何种考虑,下一步我们将出台什么样的监管政策?谢谢。

  周小川:刚才您说到的那些措施可能您已经都观察到了,您是说背后怎么考虑。首先,我们刚才已经回答了跟此相关的问题,意思就是央行比较早就动手关注金融科技方面的新技术,并组织了研讨会,成立了研究所,在这方面付出了力量,同时进行了多方案的研究,这首先表明我们对科技的总体态度。同时,我们也很关注像区块链和分布式记账技术的应用。但与此同时,我们认为这些研发应该比较慎重,像比特币和其他一些分叉产品的一些东西出的太快,不够慎重,如果迅速扩大或者蔓延的话,有可能给消费者带来很大的负面的影响。同时,也许也会对金融稳定、货币政策传导,都会产生一些不可预测的作用。因此,我们主张,研究一些新东西是好的,但是除了市场的动力以外,还要考虑全局、大局,不是要钻一些政策空子,搞出一些什么爆发性的事件。

  再有,你在投入真正运行之前,一定要考虑跟消费者的关系,跟投资者的关系。因此,如果在测试还不太充分,或者测试结果也没有得到广泛认同的情况下,迅速扩大会可能出现一些问题。所以,从央行的角度来讲,第一是不慎重的产品先停一停,有些有前途的产品也必须经过测试、经过认证,确实比较可靠了以后再推广。所以,大家注意到我们央行的做法是去年8月底先把ICO停了,后来紧跟着,我们是不支持比特币和人民币的直接交易的。再有是,把现在的所谓比特币一类的虚拟货币像纸币和硬币、信用卡一样作为零售支付工具,目前我们没有认可,银行系统不接受,也不提供相关的服务,这就是背后的考虑。

  未来的监管,首先它是很动态的,它是取决于技术的成熟程度,也取决于最后测试试验、评估情况。所以,这个应该说还有待观察,也不是说马上就要拿什么样的监管措施。也像我刚才所说的,在考虑这些新技术的同时,在服务的方向上要清楚,我们不太喜欢那种创造一种可投机的产品,让人家都有“一夜暴富”的幻想,这不是一件什么好事,而是强调要服务实体经济。

  既然是说想搞数字货币的话,你要考虑确实给消费者、给零售市场带来效率、带来低成本、带来安全隐私的保护。另外,你要考虑大局,这个东西不要起到说跟现行的金融稳定,跟现行的金融秩序直接相冲突。当然,如果说是技术发展会对原有的金融秩序带来改变,也需要比较慎重地进行研究、进行论证以后再出台。所以,总的来讲,技术发展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大家也在逐渐摸索,在摸索过程中,说不上一定就是未来有某种确定的监管政策。研究这些问题,央行也是和市场人士密切配合,听取广大公众特别是媒体的意见。谢谢。

  周小川:未来传统的纸币、硬币可能有一天就不存在了

  证券时报记者:我的问题是关于数字货币,央行此前说正在研究发行数字货币,请问进展如何?对于数字货币的正式问世是否有时间表和路线图。请问周行长,您如何看待未来数字货币的应用前景?谢谢。

  周小川:可能大家也注意到,人民银行在三年多以前就开始组织了关于数字货币的研讨会,随后成立了央行的数字货币研究所,最近的动作是和业界共同组织分布式研发,依靠和市场共同合作的方式来研发数字货币。在概念上来讲,大家头脑当中的数字货币概念都是不一样的,央行用的研发的名字叫“DC/EP”,DC,digital currency,是数字货币;EP,electronic payment,是电子支付。实际上电子支付的是什么呢?支付的东西实际上也就是通过移动通信或者是其他的网络系统传输的数字的东西,并不是纸面的货币,所以电子支付本身也是有数字货币的属性。

  为什么把这两个连接起来?我们首先要明确一个目的,研究数字货币不是说让货币去实现某一种技术方案的应用,而是说本质上是要追求零售支付系统的方便性、快捷性和低成本。同时也必须考虑安全性和保护隐私。这几项东西既可以是以区块链为基础的或者是分布式记账技术、DLT为基础的这种数字货币,也可以是在现有的电子支付基础上演变出来的技术。目前国际上对于数字货币的技术路线也有了初步的一些分类,表明它还可能是有多种可能的体系。应该说,数字货币的发展既是有技术发展上的必然性,未来来讲可能传统的纸币、硬币这种形式的东西会逐渐缩小,甚至可能有一天就不存在了,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在整个过程中,要注意整体的金融稳定、防范风险,同时数字货币作为货币来讲,要保证货币政策、金融稳定政策的传导机制,同时要保护消费者。有一些技术方案有可能冒的风险太大,结果出问题的时候使消费者受损失。特别是对大国经济来讲,我们一定要避免那种实质性、难以弥补的损失,所以要慎重一些。在这个过程中要经过充分的测试、局部的测试,可靠了以后,再进行推广。2017年,人民银行组织了数字货币与电子支付的研究项目,经过国务院正式批准,目前在组织大家推进。

  大家可能也在市场上看到数字货币在某些方面引起很多议论,也出现很多风险,价格出现很多的波动。主要是有一些技术应用没有专注于数字货币在零售支付方面的应用,而跑到了虚拟资产交易方面。虚拟资产交易我们认为这个方向需要更加慎重,虚拟资产交易从中国的角度来讲,也不太符合我们金融产品、金融服务要服务于实体经济的方向。所以在整个过程中,不必太着急,稳步的研发,有序的进行测试,把握住方向,要强调金融服务于实体经济,提高效率、降低成本,防止变成过度投机的一种产品。刚才给大家介绍了现在的研发计划,在研发到一定程度会进入到测试阶段,我现在能说的也就是这些。谢谢。

  周小川:市场准入方面对外开放可以胆子大一些

  金融时报记者:我们知道近年来,金融领域的对外开放程度是越来越高了,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提到,要有效地开放银行卡清算市场,放开外资保险经纪公司经营范围限制,放宽或取消银行证券、基金管理、期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等外资股比限制,还有统一中外资银行的市场准入标准。请问,下一步对于金融业的对外开放央行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周小川:您刚才自己也说出来了,关于在市场准入方面的对外开放,应该说市场准入方面的对外开放也是准备很多年了。中国实际上从90年代后期在准备加入WTO的时候,就开始酝酿在市场准入方面扩大对外开放,当时有亚洲金融风波,这个步伐在一度情况下稍微慢了一些。随后中国加入了WTO,在市场准入方面实现了一定程度的对外开放。实际上在加入WTO若干年后,我们也在准备,要进一步扩大开放,但是不巧后来又遇到了全球金融危机。现在,我们进入新的阶段后,确实在市场准入方面对外开放可以胆子大一些,开放的程度更高一些。

  另外,除了允许外面的机构在中国办金融业务以外,对外开放还是一个更广义的内容。其中也包括中国的金融机构走向全球。这些年,中国的金融机构在全球各个地方也设立更多的分支机构和子行,开展了越来越的业务,和其他国际的金融机构有很多很好的合作,也存在竞争的关系。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人民币的国际化。人民币国际化也促进了中国整个金融的对外开放。当然,除了人民币可以“走出去”以外,我们金融市场的其他方面也有重要的开放步伐。

  在最近已经过去的五年里,我们有“沪港通”,后来又有“深港通”、“债券通”,这些都是金融市场上的对外开放。这些开放,也意味着中国在货币可兑换方面逐渐迈出坚实稳定的步伐。预计这种开放的趋势还会继续加大。在政策上来讲,我们多数该研究的政策都已经研究过了,逐步寻找时机稳步向前推进。对外开放也是实体、金融机构、金融市场参与者在开放的环境中逐渐成长,逐渐在开放中体会自己的角色、发挥作用和体会国际竞争的过程。

  周小川:广义货币这个池子里的钱可以用得更有效率

  路透社记者:2017年在金融去杠杆的背景下,中国非金融企业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上升0.47个百分点,企业融资成本的上升是否会影响经济发展?在高借贷成本可能影响经济增长的情况下,今年央行是否将跟随美联储脚步提升利率?中国政府是否将放松对资本外流的管制?在设定人民币中间价时,是否会完全取消使用逆周期因子?谢谢。

  周小川:全球经济在金融危机中经过这么多年艰难曲折后的复苏,终于现在在全球多个地区都出现了复苏的迹象,因此,很多重要国家的货币政策从数量宽松慢慢退出。首先这是一个好事,这个好事也意味着过去全球范围内的数量扩张和低利率可能逐渐将告一阶段。中国也是整个世界经济的一部分,这个方面的影响大家应该可以预估到。

  另外,从中国的角度来讲,增长方式也在转变。我们现在强调经济是一种新常态,是从过去追求数量型增长转向追求高质量增长。所谓过去数量型增长的旧常态,就是有很多事情也是靠资金堆积,资金投放比较大,所以就能够刺激经济增长。这种方式的转变也表明未来经济的增长依靠数量堆积会减少。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我们也要看到,中国广义货币的总量在经济体中已经相当大,在追求质量型增长的时候,就有可能减少过去大量依靠资金支持的这种增长方式。所以,实际上整个中国经济体里的广义货币这个池子里的钱可以用得更有效率,一旦用得更有效率以后,也并不见得就是说资金就紧张。应该说,在这个过程当中既有看到整个资金上数量和价格有上升趋势的一面,同时也要看到它也有提高效益和价格下降的一面。在这种情况下,在货币政策上和外汇政策上,都有相应的政策响应。

  易纲:我们监测到,去年年底贷款利率是同比上升了0.4个百分点,看去年的物价CPI是1.6,PPI是6.3,GDP的平减指数大概是CPI和PPI的加权平均。这么看,我们的实际利率是稳定的,我们不仅仅要看名义利率上升了0.4个百分点,还要看实际利率,实际利率是稳定的,和经济走势是相一致的。资金面上供给,也是比较平衡的。

  至于你说的美联储将加息这个问题,我们看中国的货币政策主要是依据国内经济和金融形势,我们要进行综合考量。同时,跨境资金流动是比较平衡的,在这方面我们要继续推进资本项目平稳的可兑换,同时也要防范风险。

  潘功胜:刚才,在你的问题当中提到下一步关于外汇管理方面措施的问题。大家知道,我国的外汇市场曾经在一段时间经历了高强度的风险和冲击。我们通过一些宏观审慎管理政策对跨境资本流动进行逆周期调节,比如采取全口径外债宏观审慎管理,征收银行远期售汇风险准备金,对境外机构境内存款执行正常的存款准备金率,人民币兑美元中间价报价模型中引入逆周期因子等。

  另一方面,在2017年年中,我们四个部委对外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引导和规范境外投资方向指导意见的通知》,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政策已经非常公开化和透明化。在过去几年当中,在外汇管理微观市场监管上,我们按照中国现行的法律和外汇管理政策,加强了外汇市场微观监管,管理的着力点主要是打击虚假欺骗性交易,打击地下钱庄,加强跨境收支的真实性申报,加强金融机构的合规性监管等。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微观监管措施不会因周期变化而发生改变,它会保持在不同周期的标准一致性和稳定性。

  易纲:放宽或取消外资一些股比限制并不意味着放松监管

  金融时报记者:我们知道近年来,金融领域的对外开放程度是越来越高了,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提到,要有效地开放银行卡清算市场,放开外资保险经纪公司经营范围限制,放宽或取消银行证券、基金管理、期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等外资股比限制,还有统一中外资银行的市场准入标准。请问,下一步对于金融业的对外开放央行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易纲:我再补充两点:一是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金融业对外开放相关工作。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开放带来进步,封闭必然落后。所以,我们要落实中央的精神。习主席在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16次会议和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也强调,扩大金融业对外开放是我们对外开放的重要方面,要积极稳妥扩大金融业对外开放,安排合理的开放顺序。所以,我们人民银行和金融业要落实党中央、国务院的对于金融开放的部署。

  二是放宽或取消外资一些股比限制。实际上这是体现了内外资一视同仁,这并不意味着放松监管。外资金融机构要准入或者开展业务的时候,依然要按照相关的法规进行审慎监管,这样我们通过加强金融监管,完善配套监管机制,我们仍然可以有效地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维护金融稳定。

  潘功胜:我国外汇储备仍然会保持一个基本稳定的水平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央行刚刚发布了2月份外汇储备的数据,请问为什么外汇储备在经历了十几个月的增长之后突然出现下降,这是否意味着外汇市场的形势会有较大的变化?谢谢。

  周小川:外汇储备的数量,这个数字在会计上是有很多学问的。第一,我们现在外汇储备还是以美元来计算的。中国老早就建议将来世界各国是不是可以以SDR来计算,因为用美元来计算,美元升了或者贬值了的话,外汇储备里其他的货币成份,比如欧元、日元其他成份折算成美元的时候就变了。所以,你可以注意最近一段时间由于美元的变化,而且美元的变化有一些也是美国自己的一些政策所导致的波动,引起了美元有一点回升,这个美元升值以后,日元和欧元的成份折算成美元的时候就变少了。所以,外汇储备加总就会有所减少。

  第二,在外汇储备中,有很多项目按照当前的会计准则都是叫“盯市”(mark to market)计算,外汇储备投资的债券、股票和其他的这一类资产,它会随市场变化发生价值变化。大家知道前一段时间,可能有一些资产涨得很厉害,涨到头以后就会有下跌,一旦下跌的时候,按照“盯市”法计算的时候,储备数量就有所减少。这可能是最近变化的最主要因素。当然,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但是,从中国国际收支平衡和外汇形势来讲,都没有任何重要的变化。

  潘功胜:周行长已经讲得很清楚,我国外汇储备在2017年1月份下降到约3万亿,此后持续12个月小幅上升。在今年2月份有微小的下降。我们前天发布了外汇储备的数据,外汇储备下降了270亿美元。

  刚才,周行长已经讲了原因。第一,有一个汇率折算的问题。2月份美元汇率指数上升了大概1.7%。第二,有一个资产价格的问题。国际市场债券价格指数出现下跌,美国、欧元区和日本股票市场基本上都下跌了4%到5%。主要是这两个因素导致了我们2月份外汇储备规模有所下降。往前看,我国经济基本面比较稳定、稳中向好,汇率也比较稳定,双向波动。未来,我国外汇储备仍然会保持一个基本稳定的水平。

  周小川:现在已经进入稳杠杆和逐步降杠杆阶段

  彭博社记者:我想问的问题是,在中国新的金融监管架构之中,中国央行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中国是否会学习英国建立“双峰”监管模式。另外,周行长您去年还曾经对金融风险过度乐观的情绪做出过警告,您当时说金融风险呈现隐蔽性、复杂性、突发性、传染性、危害性的特点。但是,我们看到中国的债务水平并未下降,而是缓慢上升。请问您如何评估当前的债务风险,您是否认为中国已经采取了应当采取的措施来避免您所警告的后果?谢谢。

  周小川:你的问题问的有点多。金融监管体制改革现在还在进行之中,在本次人代会最后几天,可能代表们还要就国家机构改革研究讨论,其中也包括金融监管体制进一步改革。一些主要的内容,在去年7月份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所披露的消息里,已经说明了金融改革的一些主要思路,包括其后成立了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其办公室放在人民银行,这些都表明人民银行将在新的金融监管框架中起到更重要的作用。现在这个作用,我个人体会,一个是有一些金融监管的空白,过去的监管体制出现了一些空白,这些空白可能需要尽快的填补。第二个是金融监管有一些规则,也出现了一些缺陷,需要增强金融规则的制定。此外,还有一些已经发生的金融机构或者准金融机构的风险需要抓紧进行处置,维持金融系统的健康。

  这里的工作其中有一条也是人民银行要牵头,增强各个金融机构特别是监管机构之间的协调,提高协调的效率。这是机构改革的若干个方面。可能大家还需要进一步再看金融机构改革还有哪些内容。当然,我们机构改革还是主要依据中国国情,也参考了国际上各种不同的金融监管机构的设置,参考的过程中也研究了所谓“双峰”监管的体制,但是,我们目前觉得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不是说我们就要采用“双峰”监管的尺度。

  关于中国整体的债务情况,我们觉得大家已经看到债务增长较快的情况现在已经平稳下来,所以已经进入了稳杠杆的阶段,甚至是说我们广义货币的增长已经低于名义GDP的增长,也就表明,在总量上进入了稳杠杆和逐步调降杠杆的阶段。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观察不同的指标,其中有一条是央行和监管机构共同压缩了“影子银行”的业务,在压缩“影子银行”业务的同时,可能有一部分“影子银行”就回归到银行体系的表内业务,因此,你看不同的债务融资的增长速度是不一样的,甚至有些是负的,你不能拿其中一个指标,就说你看你们还在加杠杆,其实大家应该看到,现在已经进入到稳杠杆和逐步降低杠杆的阶段,这个趋势还是很明确的。

  周小川:中国稳步、渐进地推进资本项目可兑换

  外文局中国网记者:我的问题是,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方面,今年会有哪些主要举措?谢谢。

  周小川:人民币国际化,应该说主要的政策该研究的都已经研究了,也就是说已经允许在贸易和投资中使用人民币,同时,人民币现在也已经加入了国际货币基金的SDR的篮子,主要的步骤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应该说,市场参与者在多大程度上愿意使用人民币进行贸易结算和投资,以及用于资产计价,包括一些重要商品、储备,在多大程度上用人民币计价交易,这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也是谁也强制不了谁的,都是他们自愿按照他们的理解来考虑的。所以,今后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至于政府方面或者说从央行的角度能够继续推动的事,我觉得一是在资本市场和全球主要资本市场的连通方面,可能还有进一步可以做的事情。这方面大家也已经看到,这些年始终都有一些进展。再有,除了资本市场以外,整个金融市场其他方面的连通也会有所增强。另外,中国是稳步地、渐进地推进资本项目的可兑换,可兑换以后,还存在着一些个别方面的限制,这些限制也会逐步有序放开,放开以后,人民币国际化还能够进一步地向前迈进。谢谢!

  潘功胜:个别房企可能财务方面比较激进 会有一些风险

  澎湃新闻记者:2017年以来,多个城市住房信贷政策有所收紧,最近也有反映个人住房贷款额度偏紧、利率上升。请问周行长,今年住房信贷政策还会有什么新的变化吗?目前房地产金融风险的状况如何?请您介绍一下。谢谢。

  潘功胜:围绕着房地产实际上是有好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关于住房贷款,最近有一些媒体在说住房贷款的问题和住房贷款利率的问题,认为2017年全国的个人住房贷款增长了4万亿,增长率是22%,人民币整体贷款增长12.7%,个人住房贷款增长了22%。今年1月份,个人住房贷款同比增长21.4%,人民币各项贷款整体贷款增长13.2%,个人住房贷款比整体贷款的增长差不多多了将近10个点。虽然2017年和今年的1月份个人住房贷款的增长有所减少,但是它仍然是比较快的增长,可以满足市场的合理需要。个别的银行在个别的时段由于资产负债匹配方面的问题,出现了放款的时间可能会有所延长的情况,我想是可能的。

  关于住房贷款利率的问题,的确,房贷利率是略有上升。但大家从稍微长一点的周期来看,它仍然处于比较低的水平。商业银行综合考虑负债端利率上升和房地产的风险溢价,对住房贷款利率自主进行定价,扩大利率的浮动区间,总体上符合利率市场化的要求和趋势。在这方面,人民银行会督促商业银行严格落实差别化的住房信贷政策,对住房贷款执行差别化的定价,积极支持居民特别是新市民购买住房的合理需求。

  第二个问题,关于房地产金融的风险问题。人民银行长期以来一直坚持审慎的房地产信贷政策,我国的房地产信贷质量总体上良好,房地产金融风险是可控的。我跟大家报几个数,银行业金融机构的房地产贷款不良率是不到1%,整体银行业的不良贷款是1.85%,这是包含政策性银行的,除掉政策性银行是1.74%,显然房地产贷款不良率的水平好于整体贷款的不良率水平,其中个人贷款的不良率只有0.3%。而且我国在住房贷款的发放上长期以来一直坚持比较审慎的政策,平均首付比在33%以上,去年新发放贷款的平均首付比在37%,这也是在国际上是非常审慎的住房信贷政策。当然,我们也关注到个人住房贷款、家庭部门杠杆率增长速度有点快,个别的房地产企业可能在财务方面比较激进,会有一些风险,这些我们都在密切关注。

  周小川:防风险和改革不是对立的

  记者:在2017年很多人认为金融改革的步伐走的有些慢了,大家认为这可能与防风险有关系,接下来2018年防风险仍然是金融领域的重头,这会不会导致大家有这样一种担忧,防风险会导致金融改革与发展进入停滞,或者步伐放缓,请问周行长怎么看?谢谢。

  周小川:大家也知道金融行业,特别是像银行这一类机构本身就是管理风险的行业。因此,防风险如果防得好,这是这个行业发展以及它为实体经济服务的一个重要的基础。这个做得好的话,就能够发展得好、能够服务得好。因此,防风险、防危机也历来都是金融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我个人认为,防风险和改革不是对立的东西,而应该是一致的东西。大家也看到国际上正是由于有了风险、有了危机,才促进了很多新的措施的出台。

  我们中国有很多重大的金融改革,正好是因为亚洲金融风暴,让我们认识到风险和不足,然后进行了改进。这一轮全球金融危机也是这样。因此我们说防风险是改革的一个部分,2017年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我们召开了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总书记作了重要的讲话和部署,此后成立了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这些防范风险的动作都改进了监管,改进监管也是金融改革的一个重要部分。在改进监管、减少风险的情况下,金融方面其他的步伐反而可以走得更快、更大。比如说我们刚才大家所提到的人民币国际化和市场准入的放开,这些都把监管和改革联系一起。谢谢。

  周小川:金融控股公司要保持稳健经营、透明度

  中新社记者:请问周行长,当前《金融控股公司监管办法》的制定进展情况如何?《金融控股公司监管办法》主要会聚焦在哪些方面?它与单独对证券、银行等金融公司的监管有哪些不同?谢谢。

  周小川:金融控股公司,潘行长也有研究,我先简单说两句。一是社会上现在出现了金融控股的行为,有的叫金融控股公司,有的没有叫金融控股公司,但实质上有一些集团里形成了金融控股的做法,可能控股了多家金融机构,可能还在不同的行业,比如说有证券、有保险、有银行的、有信托的等等,这样的一些行为,同时也酝酿了一定的风险,这些东西应该纳入金融控股公司的管理。对金融控股公司,我们试图制定一些基本的规则,但目前也还在初步探索之中。首先一条,我们知道金融业是要依靠有足够的资本,资本是能够吸收风险的基础和能力,因为金融是高风险行业,你必须有一定的本钱来支撑它的稳健经营。目前出现的一些金融控股的行为,使得有一些他们所控制的金融机构的资本并不真实完整,社会上存在着有一些虚假注资、循环注资的问题。因此,强调资本的真实性、资本的质量、资本的充足,这是加强金融控股公司管理的一个内容。

  二是你既然搞金融控股的话,你的股权结构,集团的股权结构和受益所有人的结构,实际控制人的状态应该保持足够的透明度。如果不透明的话,就容易在中间出现一些风险,出现一些违规的操作。因此,大家对金融控股的股权结构和受益所有人结构都很关注,也能从中能分析到很多问题。

  再有,也就只有在所有权结构比较清晰的情况下,金融控股集团内部的金融机构要加强对它们的所谓关联交易的管理。一个是,控股集团内部的金融机构之间可能有关联交易,也可能和他们所控股的其他非金融类的企业,也就是实体经济的企业以及海外的企业之间,都可能存在关联交易。所以,对关联交易的管理会有所加强。

  总之,要保持一种稳健经营、透明度。我认为,这可能是当前对金融控股公司进行管理和起草一些基本规范文件的起步点。当然,以后可能还会参照国际经验,结合中国的具体情况,有更深的考虑。

  潘功胜:刚才周行长已经讲得非常全面,金融控股公司实质上这些年来是发展比较快的,也出现了很多的风险,周行长刚才在讲话当中所谈到的,比如说交叉性的金融风险,比如说在金融控股公司的框架下,风险的隐蔽性比较强,比如说控股公司干预下面的金融机构的经营等等。在中国这个分业监管的模式下,金融控股公司的监管在规则上存在空白,监管的主体也不明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中央国务院要求,人民银行要牵头抓紧制定关于金融控股公司的监管规则。

  关于金融控股公司监管规则的重点,刚才周行长在讲话当中都讲到,比如说要落实行为监管,要实质重于形式。比如强化整体的资本监管,建立并表的监管机制,防止虚假出资、循环出资等等短期行为。要严格股权管理,这个股权的架构和组织的架构要清晰,股东和受益人应该是比较透明的,要强化关联交易的管理,要在金融机构和控股公司之间,和其他的产业之间建立防火墙制度等等,现在,人民银行正在会同相关部门,制定关于金融控股公司的监管规则。谢谢。

  (原标题:周小川谈虚拟货币:让人有“一夜暴富”幻想 这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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